开发7年,差点夭折,但上线2个月爆卖300万份

《超英派遣中心》(Dispatch)是2025年游戏行业的最大黑马之一,自从10月22日发售到年底,它在短短两个多月内就卖出超过300万份,并赢得了来自玩家的如潮好评。鲜为人知的是,这款超级英雄职场喜剧游戏曾险些胎死腹中——为了完成《超英派遣中心》的开发,独立工作室AdHoc不得不熬过一段极其痛苦的时期。

AdHoc联合创始人、《超英派遣中心》游戏总监尼克·赫尔曼(Nick Herman)透露:“之前有家发行商签了我们的游戏,后来却中途放弃,因为……财务问题。”

《超英派遣中心》编剧兼工作室的另一位联合创始人皮埃尔·肖雷特(Pierre Shorette)补充:“很多人应该还记得,两年前游戏行业正在走向崩溃,当时我们也受到了影响。具体细节不便详述,但我可以告诉你,那家发行商和瑞典恩布雷瑟集团(Embracer)有关联,而恩布雷瑟恰恰是引发行业动荡的首批多米诺骨牌之一。因此,我们正处于风暴边缘,处境特别危险。”

“当时我们依靠外包项目生存。好在我们一直能接到活儿,否则恐怕3年前就已经关闭工作室,根本不可能继续开发《超英派遣中心》。”肖雷特说。AdHoc曾参与Telltale叙事冒险游戏《与狼同行2》(The Wolf Among Us 2)的开发,但那个项目早已停摆。

对AdHoc来说,为《超英派遣中心》寻找新发行商绝非易事。事实上,AdHoc始终没能为这款游戏找到一家合适的发行商。虽然《超英派遣中心》将Critical Role列为发行商,但这只是个名义上的头衔,目的是借助后者的名气来提升游戏本身的曝光度和影响力。与此同时,Critical Role也通过这种方式与AdHoc正式确立了合作关系,AdHoc将会开发一款以Critical Role的Exandria战役设定为背景的游戏。

按照赫尔曼和肖雷特的说法,在为《超英派遣中心》寻找新发行商的过程中,AdHoc曾无数次被拒绝。“当我们说团队从未想过它能获得成功后,许多玩家表示困惑,甚至觉得我们是在‘凡尔赛’。”赫尔曼说,“大家的普遍想法是:‘这怎么可能?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这款游戏会一炮走红?’”

“我来告诉你原因。”肖雷特补充,“整整7年里,几乎所有发行商都跟你说这是个馊主意!‘你们正在为一个早已过时的品类制作游戏!’”

“那些发行商告诉我们:‘别犯蠢,别做这游戏。’”赫尔曼说,“现在回头来看,被拒绝反而是件好事。由于发行商对我们爱答不理,我们对游戏拥有全部所有权,不必被迫做任何不想做的事情。如果我们将它交给任何一家发行商,这一切就不会发生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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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戏的早期分镜框架

在AdHoc最初的设想中,《超英派遣中心》是一部互动式真人电视剧,整体概念与Netflix剧集“黑镜”系列特别影片《黑镜:潘达斯奈基》类似,允许观众在特定时刻选择故事走向。AdHoc邀请了Critical Role团队成员、知名游戏配音演员劳拉·贝利(Laura Bailey)参与项目,不过在当时,这家工作室还没有敲定其他角色的演员人选。

AdHoc并非从一开始就决定邀请亚伦·保尔(Aaron Paul)饰演主角罗伯特·罗伯逊(他曾出演《绝命毒师》《极品飞车》和《西部世界》等影视剧),而是更心仪英国演员拉胡尔·寇利(Rahul Kohli)。“我们确实讨论过拉胡尔。”赫尔曼证实。有趣的是,寇利的女友阿拉娜·皮尔斯(Alannah Pearce)参与了《超英派遣中心》的开发工作,为游戏中被肖雷特戏称为“肌肉妈妈”或“辛迪·克劳馥”的女英雄魔萝弗(Malevola)配音。

据赫尔曼透露,AdHoc起初是为一家与美国超市巨头沃尔玛有关联的公司制作真人版《超英派遣中心》,工作室有条不紊地推进项目,并已经确定了拍摄日期。然而,突如其来的疫情导致全球停摆,项目也随之被取消。赫尔曼回忆:“这不算什么坏事。毕竟,如果你让一群游戏开发者去拍电视剧……过程或许挺有趣,但大概率会失败。”

为此,AdHoc不得不对《超英派遣中心》做出改变。赫尔曼指出,这款游戏保留了开发团队早期构思的一些内容,但整体基调与真人剧版本大不一样。“按照我们最初的想法,主角罗伯特比现在悲伤得多——他就像一个已经被生活摧毁、躺平任嘲的废宅,做着一份毫无前途的工作,你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希望和乐观精神。另外,《超英派遣中心》起初并没有吊车尾小队(Z-team),你只能从3名英雄中选择一人。”这些英雄分别是水男孩(Water Boy)、穿着猫服的威士忌先生(Mr Whiskey)和隐形女(Invisigal)。在游戏的早期版本中,AdHoc还没有设计金耀光(Blonde Blazer);尽管那个版本里也有一位类似角色,但其人设与游戏发售版本中的金发女超人完全不同。

“有件事我们以前从来没有说过,但‘金耀光’曾经是弗拉比(Flambae)的名字。”赫尔曼透露,“他是一名金发男子,在最初的剧本里就叫金耀光。至于现在这位金耀光,我已经记不清她最早的姓名了。我们更改过很多角色的名字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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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戏里的金耀光获得了很多玩家的喜爱

随着时间推移,AdHoc对《超英派遣中心》做出了大幅度的改动:在疫情阴影下,现实世界似乎越来越黯淡无光,游戏世界却显得越来越充满希望。肖雷特说,在游戏开发期间,他和许多同事受到了Apple TV喜剧《足球教练》(Ted Lasso)的影响。“那部剧集讲述了一位天性乐观的足球教练的故事,令我们大受启发。”某种程度上,《足球教练》主角泰德·拉索的乐观情绪改变了AdHoc开发游戏的心态。“在Telltale,我们曾经习惯于花大量时间琢磨如何让玩家爱上游戏角色,却又想方设法以最残酷的方式将角色‘写死’……这种套路迂腐过时,简直令人厌倦。”

肖雷特举了个例子。在《超英派遣中心》的初始剧本中,罗伯特的挚友切斯(Chase)可能死去——切斯拥有超速能力,但使用这项超能力会加速衰老。不过,肖雷特后来改变主意,决定删掉切斯在第一季结局死去的情节。“为什么非要那么做?”肖雷特说,“我喜欢他。我们为什么非得杀死大家都喜欢的角色?要知道,我们往往费尽功夫才能让玩家爱上某个角色,又为何要将他放弃?”

除了切斯之外,《超英派遣中心》团队较早塑造的另外两个核心角色是隐形女和金耀光,而魔萝芙、超阴伯(Sonar)、海扁男(Punch-Up)和黯棱(Prism)等其他角色都是后续加入的。在游戏开发中期,AdHoc的团队前往内华达州北部城市雷诺考察(肖雷特的一位朋友将雷诺称为“屎版维加斯”),在那里才确定了吊车尾小队的概念。

按照AdHoc对于真人剧版《超英派遣中心》的构想,玩家需要一对一地指导单个英雄完成任务,并通过一系列监控摄像头画面追踪任务进展。听起来是不是很熟悉?如果留心观察,你会发现在一定程度上,《超英派遣中心》保留了这种构想。例如,在游戏的首个任务中,玩家就需要操控主角罗伯特与隐形女前往一家甜甜圈店。“我们早就把这段故事写进了剧本。”赫尔曼透露,“不过,我们起初打算在游戏里放置大量摄像头,允许玩家四处走动,并与环境互动。说实话,那个版本的玩法更偏向冒险游戏,同时拥有更多的解谜元素。”

“甜甜圈店就像个小盒子,但我们曾经为它构建规模更大的场景原型,目的是为玩家提供更丰富的游玩体验,比如允许玩家穿过敌方基地……这很酷,但成本实在太高了。我们需要构建大量电影式的剧情动画,考虑镜头角度,以及游戏里可能出现的各种突发情况。后来我们慢慢意识到,为了节约成本,我们必须转而采用一种更省钱的设计方案。”

在雷诺一家酒店的房间里,AdHoc团队成员集思广益,并最终决定采用与游戏主题契合的派遣系统。游戏中,玩家会看到一张城市地图,需要派遣不同英雄去处理地图上发生的各种紧急事件。这套系统为《超英派遣中心》增添了一层令人愉悦的策略性。更重要的是,这种玩法不需要开发团队构建配套的过场动画——角色可以自由对话,故事可以被拆分为不同章节。然而,这也意味着开发团队需要为吊车尾小队设计更多角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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团队在雷诺的合影,游戏的一些关键设计决策就是在那里做出的,皮埃尔·肖雷特戴着帽子站在中间,尼克·赫尔曼在他左侧,留着短发和胡子

肖雷特、赫尔曼和团队其他成员开始四处寻找可以被加入游戏的角色。休息室里那个原本只负责搞笑的蝙蝠男?他正合适。“我都快忘啦,超阴伯最初只是个插科打诨的配角。”肖雷特说。赫尔曼补充:“我们不得不重用那个家伙。好吧,也许他可以变成一只巨型蝙蝠,还是个智商极高的科技宅男。但在初始剧本中,超阴伯只是个在休息室里大喊大叫的人,给一幕角色对话的场景增添了戏剧张力。”

据肖雷特透露,《超英派遣中心》团队成员曾经构思许多其他角色,却不得不将其中的大部分角色弃用,例如“韩国流行歌手”温特(Winter)。

赫尔曼说:“温特是韩国明星吗?我记得不是啊,他的装扮看上去像个日本流浪汉。”

“他确实给人一种孤独、疏离的感觉,但人们又会觉得他应该去T台走秀。”肖雷特说,“他长着一张韩国偶像的脸,看起来就像伪装成流浪汉的沙加男孩(Saja Boy,动画电影《K-POP:猎魔女团》中登场的虚拟男子演唱组合)。”

赫尔曼承认,在《K-POP:猎魔女团》热播的2025年,他对《超英派遣中心》删掉一名沙加风格的角色感到遗憾,“我们错失了良机。”肖雷特也有同感:“事实上,我们为温特设计了一段三角恋。他是所有女孩的追求对象……那肯定很棒。我们应该在《超英派遣中心》的第二季里这么做——当然,前提是我们确实会为这款游戏制作第二季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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游戏的概念艺术,展示了主角罗伯特和他的机甲,他们合在一起就是机甲人

《超英派遣中心》所获得的巨大成功,以及许多玩家的游玩方式都出乎开发团队的意料。在游戏内测期间,AdHoc发现,在恋爱剧情方面,选择隐形女和金耀光感情线的玩家占比大致持平。然而,游戏发售后的统计数据显示,高达62%的玩家选择了与隐形女谈恋爱。赫尔曼认为这是他的责任。

“我本应为玩家提供更加平衡的选择。”赫尔曼说,“这不仅仅关乎玩家情感、游戏界面的文字,或者演员的表演,我们还得在选择的呈现方式上多花些功夫。在我负责的那一集,我应该想方设法为金耀光安排更多戏份,让玩家情感向她倾斜。例如,我们可以让她在屏幕内出现,用分屏的方式,让玩家看到她在豪华轿车的后座上给罗伯特发短信。如果玩家能看到金耀光,自然会更倾向于选择她。但实际情况却是:玩家盯着隐形女,却收到了金耀光发来的短信。这让人感觉很别扭,对吧?”

与此同时,AdHoc也没想到玩家会对游戏角色投入深厚感情。在游戏开发期间,《超英派遣中心》团队经常将它看成是一堆搞笑段子、荤段子和低俗笑话的合集。然而,许多玩家对待角色、故事的认真态度和热爱,却让他们看到了《超英派遣中心》的另一面。

“当我们看到大家如此认真地对待《超英派遣中心》时,我们意识到,我们需要更加认真地对待它。”赫尔曼说,“很长一段时间以来,我们只想着怎样插科打诨讲笑话,但既然玩家真正关心这些角色,关注游戏里的各种细节,我们也得更用心地打磨作品。”

“如果我们将《超英派遣中心》称为一部喜剧,显然低估了它对人们的影响。”肖雷特补充,“我一直把它称为喜剧,因为我们抱着玩世不恭的态度进行创作,觉得它只讲了一堆低俗笑话。但我们很快发现,许多玩家被罗伯特积极乐观的心态深深吸引,觉得他真的是个好人。毕竟在现代社会中,人们需要优质榜样,需要那些不矫揉造作地表达乐观精神,并相信他人的人。”

那么,AdHoc是否打算为《超英派遣中心》开发第二季或续作?

“我们正在非常认真地考虑这件事。”肖雷特证实,“但我们会遇到与音乐创作类似的问题:你可以慢工出细活,投入大量时间创作自己的第一张专辑,却不得不在短短8个月内创作第二张专辑。《超英派遣中心》的开发周期相当漫长,前前后后耗费了我们整整7年的时间——如果最终成品质量糟糕,那就太尴尬了。我们在这游戏上花费的时间,恐怕都够R星用来做《GTA 6》了……我很清楚,要想满足玩家需求,我们不可能花那么长时间来制作第二季。”

赫尔曼补充说:“《超英派遣中心》是一款新游戏,所以玩家对第一季内容没有任何预期。大家只需要放松地玩游戏,享受剧情,脑子里不用想太多。然而,如果我们为它制作第二季,肯定会面临更大挑战。我们很快就会坐下来制定计划。”

除了《超英派遣中心》之外,AdHoc还需要为Critical Role开发一款游戏。“那个项目处于酝酿阶段,还没有完全启动。”肖雷特透露,“在过去1年左右的时间里,《超英派遣中心》占用了我们的大部分资源。”

无论如何,AdHoc的未来看上去一片光明。这家工作室曾经苦苦挣扎求生,担心玩家是否会喜欢Telltale风格的章节式叙事游戏,如今则已摆脱生存的压力,将会努力延续成功。

2025年,《超英派遣中心》自发售后赢得了如潮好评,甚至被许多玩家视为“年度最佳游戏”。AdHoc的开发者们对此怎么看?

被问到这个问题时,尼克·赫尔曼半开玩笑地说:“杰夫·基斯利(The Game Awards创始人)肯定不这么想。”在2025年TGA颁奖典礼中,《超英派遣中心》只获得了“最佳独立游戏首作”一个奖项的提名。

肖雷特解释:“这款游戏的诞生还得归功于TGA。2024年TGA颁奖典礼上,当《超英派遣中心》的预告片首次曝光时,我们还没有为它找到发行商,杰夫慷慨地帮了我们一把。我们热爱TGA,永远对他心存感激。”

“遗憾的是,当大家开始投票的时候,我们只推出了游戏所有章节的一半。从某种意义上讲,考虑到这一点,《超英派遣中心》能获得‘最佳独立游戏首作’奖项的提名,就相当不可思议了。”

“总而言之,我们当时面临的情况相当艰难。我们有点难过,因为我们确实想与其他优秀游戏角逐更多奖项。但我听杰夫说,《超英派遣中心》下一年还有资格参与奖项评选。唯一的问题是,我不确信到时候是否还有人记得这款游戏。”

“在2026年TGA颁奖典礼举行前一周,为了提醒大家《超英派遣中心》已经发布,我们也许会在游戏里放出吸引眼球的亲密场景!”

 

本文编译自:https://www.eurogamer.net/making-of-dispatch-how-adhoc-rode-rejection-to-huge-success

原文标题:《"We had a publisher who dropped us halfway through" - How AdHoc rode Dispatch rejection all the way to huge success》

原作者: Robert Purchese