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段时间，喜欢在《无限暖暖》中“摄影”的玩家冰恩意外收到了一条自称“叠纸HR”的私信，邀请她尝试公司内开设的“拍摄暖暖”岗位——根据叠纸公开招聘信息的介绍，这个岗位或许对应的是“3D图素摄影师”，负责《无限暖暖》的人像拍摄。
冰恩把这条私信内容发到了社交媒体，她目前仍是雕塑专业在读的大学生，无法应聘全职岗位，但帖子依然引起了不少讨论。在《无限暖暖》里，摄影、代拍一直是个热门话题。有玩家告诉我，当她无法为穿新衣的暖暖拍出美照时，她就会寻找和冰恩类似的“暖暖摄影师”帮忙，“她们的审美和设备都很好，也很好说话”。
游戏摄影并不是新鲜事。在当下，拍照功能已成为大部分游戏的基础配置。在键盘上点击截图键，或是在游戏中按下相机快门，都可称为“游戏摄影”。但对《无限暖暖》来说，一切又似乎有所不同：在大世界冒险、搜集素材、制作服饰，定格暖暖不同的旅途瞬间，是游戏中颇有仪式感的一环，官方在这方面做了许多努力，玩家们也似乎对摄影这件事有着更多的追求和想法。
为什么玩家们会喜欢在《无限暖暖》中拍摄？拍摄暖暖又会收获什么？我们找到这款游戏中的摄影师们聊了聊。
薄荷是一位视觉传达专业的学生，也是“暖暖”系列的10年老玩家，她最早接触的是《奇迹暖暖》，后来是《闪耀暖暖》。她偶尔会玩游戏，但不怎么和身边朋友分享所玩的游戏，也几乎不会拍照分享，甚至在生活中，她也不喜欢给他人拍照。
但薄荷很喜欢打扮暖暖。
回想起来，让她当时眼前一亮的套装是《奇迹暖暖》中的“红舞鞋”。那是游戏在2016年推出的一条玫瑰色的芭蕾舞裙，在她的想象中，旋紧发条，暖暖便在八音盒旋转、旋转。这也是她第一次意识到游戏中搭配的乐趣。
当时的记忆已经有些久远，直到《无限暖暖》上线，原本的“截图”变得开始有了“摄影”的感觉。
这是薄荷第一次接触游戏摄影——她在花愿镇的秋千旁拿出了相机，让暖暖坐在秋千上，切换了一些抬手、回眸等动作，便咔地按下快门，定格了第一个瞬间。
那时她还不懂曝光、阴影等参数，也不懂打光。但是后来，摄影逐渐成为她在《无限暖暖》里的习惯。每当版本更新时，她会为暖暖搭配新衣服和拍照，用来记录、更换头像及名片。“我以前不在乎名片，现在比较在意了。名片是向外展示的，你的名片比较好看，‘暖妈’会主动加你好友。有时，自己看着好看的名片，心情也会比较好。”
她给我展示《无限暖暖》刚开服不久时，自己依葫芦画瓢拍摄的作品——地点在著名景点“蓝眼泪”，她在朋友圈刷到了其他暖妈拍摄的照片，尝试着模仿那种感觉。“当时很喜欢，现在觉得……参数、构图不太好。”薄荷说。
“在打光等辅助功能的帮助下，原图直出就比较好看。”听雨对《无限暖暖》摄影的说法与薄荷相似。不同之处在于，在现实生活中，听雨就喜欢摄影。
“我喜欢拍风景。”听雨的语调很沉稳，她去年毕业，目前从事法律工作。她喜欢随性记录，将手机镜头不时对准藤蔓上的花、某个角度的林荫小道和某天的落日。当她想保存这些稍纵即逝的风景时，就会“咔嚓”一下。她也曾在《荒野大镖客：救赎2》中“举起相机”，而相较那种锐利与现实的冷色调，听雨更喜欢《无限暖暖》的柔和。
不过，前期的拍摄热情过去后，听雨觉得，自己渐渐陷入了“瓶颈期”：“我的衣柜收集度不到70%，搭配风格也很固定。”她很快刷到一些《无限暖暖》相关的代拍帖，帮其他玩家拍照、收取一些报酬，也能锻炼技术，听雨由此决定尝试做无偿代拍。
“看看其它玩家的衣柜，接触新的搭配风格，”听雨说，“通过跳出舒适区，或许能够提升自己的拍摄技术，也能替大家拍摄美图。”
在《无限暖暖》中，两名玩家要共同达成无偿代拍的约定，从根本上需要相互欣赏。比如介绍自己的拍摄风格，挑选合拍的玩家，搭配上也要有诸多配合协调。
听雨在社交媒体主页介绍了自己的风格：热衷于营造故事感、电影感。她告诉我，自己和第一位合作代拍的玩家的相遇是个“美妙的故事”。“我们俩现在已经成为紧密的聊天对象。”听雨用愉快的语调回忆。
“第一次拍时确实会紧张。”对方没有限制风格，但她不确定自己偏好中远景的拍摄风格是否被大众接受。毕竟，“暖暖”摄影以近景的人像摄影为主流。
怀揣忐忑心情，听雨登上了这位暖妈的账号。当时是2025年4月，《无限暖暖》泡泡季开启，经典套装“星之海”复刻。听雨将要拍摄的便是穿着星之海的暖暖。对方将长裙染成了绿色，搭配一顶簪花礼帽，整体很是复古优雅。根据色调，听雨最先联想到了“围兜狸猫俱乐部”。
俱乐部位于花愿镇广场的中心地带，入口处铺有红毯的长梯，内饰呈现浓厚的红绿色调，整体氛围很欢乐。听雨设想了赴宴入场的场景，暖暖提裙款款走下楼梯，裙摆拖在身后的红毯上。
随后，她又继续围绕“优雅”这个关键词，传送至费洛米亚女王行宫，站在广场正中央的小提琴雕塑下和行宫内的钢琴旁，留下暖暖拉小提琴的照片。当晚，她沉浸式创作了两三个小时。把照片传送过去时，她能感受到对方对前几张比较满意。
选择场景总是重要的，暖暖摄影师会根据不同风格挑选不同点位。“花愿镇适合拍日常，它是一个小镇，NPC也很多，有很多人文性的建筑。如果要拍偏日常的照片，我会去花愿镇溜达一圈。”听雨说，“祈愿森林特别有童话感，无人区适合拍风格很独特的图片。”
如果翻看摄影攻略帖，暖暖摄影师们总会列上一长串画面、灯光、滤镜等参数细节。设置参数，似乎成为拦住新手摄影师的门槛之一，也是成熟摄影师技术得以进步的技能之一。
薄荷向我分享了自己总结的“清透感”参数。“滤镜我会选择‘晴日’，选择底光会让暖暖的脸部更亮、五官更加清晰。”同时，她还会拉低对比度，将暗部调高，这样会让画面更加温和明亮。
能够偶然解锁冷门滤镜，是薄荷最开心的时刻。有次，她在为玩家拍摄“飞鸟套”服装时，希望借星海关卡的背景为暖暖增添一双翅膀。在某次调整动作时，她启动套装悬浮动作，并用时停功能将暖暖定格在完美的位置，这时，她第一次尝试“悠然海岸”滤镜，让背景和衣服都呈现出蓝紫交融的高饱和色调。
在调制参数时，听雨更习惯从电影中汲取灵感。有次，一位玩家找到她，对方搭配了一套服装，希望听雨帮忙拍摄一套类《傲慢与偏见》电影风格的照片。她看了电影寻找灵感，参照电影画面的色调，一点点摸索构图和参数。她让暖暖像电影女主角一样翻看一本书，望向窗外的世界，漫步在氤氲着雾气的河边绿草地上。
这个过程就像在纸上绘画，凭借感觉，听雨在颜料盘中调制不同颜色。“要复刻电影的色调，其实挺难。”有时候，听雨可以感受画面的冷暖，“夏季的电影，绿色调更深、明度更高。到了冬季，画面会有更多蓝色调。”也有时候，她会在网上搜索对应的教程。
经过摸索和帮他人拍摄的阶段，暖暖摄影师通常会发现技术得到提升，从而逐渐体悟到摄影最朴实的道理。听雨发现：“在地图本来就很美时，如果能找到合适的构图和角度，不用滤镜会更好看。”
很多《无限暖暖》玩家都对游戏的环境有印象：早上六七点，太阳刚冒头，天空有些微亮；上午7点到10点，是太阳最好的时刻，空气通透，阳光会穿过树荫，光影感很强烈；傍晚七八点，太阳西垂，留下一片夕阳，天色逐渐暗淡。这时要凸显服装细节，就需要调高暗部的明度。
体验《无限暖暖》2.0剧情时，听雨在伊赞之土偶然经过了一片小水洼，突然想到了一个漫画场景——两名女孩走在雨后初晴的路上。她立马打开相机，调整构图、呈现倒影，用哥特套装的分身能力实现了脑海中的画面。
她还在花焰群岛偶然收获了特别喜欢的照片——暖暖像公主般登上马车，头顶有烟花绽开，就像童话故事一般。她为暖暖搭配了蝴蝶套装，她认为公主风不需要局限于传统童话的叙事里。“希望女孩子可以拥有自己的翅膀，自由地追逐自己想要的美好景色。”听雨说。她从这张照片发现了自己的创造力，认为它独一无二。
但有时候，灵感又迟迟不出现。在获得“满进”（相当于将一套套装升至最高级）的人鱼套装后，薄荷一直想拍出记忆中的人鱼童话故事。她去过石树田无人区的星空海，也在星海试拍过，但始终没有拍出心目中的满意作品。直到她在蓝泪季看过希斯和亚莱西娅的故事后，被剧情触动，最终在蓝泪季的秋千旁拍下了这张略带伤感的照片。
在小红书上，有张暖暖版《水中的奥菲莉亚》照片传播较广。拍摄者天真说，她当时刷到了其它玩家的家园造景，想复刻场景和那副著名油画。“我很喜欢这张图，人物与景还有光完美融合一体，或许这也是摄影3要素的体现。”
“因为家园的光线是随着时间推移而变化的，所以（那张）已经是我的绝版照片了。”天真用带有成就感、也有些惋惜的语气补充。
在《无限暖暖》中摸索摄影技巧时，大部分玩家对“好的游戏摄影”观点相似，那就是和谐、互动与融合。
有的摄影师会从根据人物搭配及配色寻找“和谐”的场景、构图，选择暖暖的动作，使暖暖和场景产生互动感，最终实现人景“融合”的效果。用天真的话来说：“一套好看的照片与搭配、场景、构图这3个要素密不可分。”
如果你打开一个有关《无限暖暖》的热门摄影内容分享，评论区总会有络绎不绝的玩家前来询问服装搭配、染色码和打卡地点，讨论如何让暖暖和游戏里的场景更好地互动融合。从这一点来说，玩家们喜欢摄影的原因或许是“创作”，她们喜欢打扮、拍摄暖暖时那份纯粹的快乐，享受一起拍下暖暖的乐趣。
目前，许多“暖暖摄影师”仍以无偿拍摄为主。薄荷告诉我，其实，她在去年尝试做了1个月的有偿拍摄，拍摄的内容太多，时间精力不够，很多照片都开始变得敷衍。有天，她感到疲惫，认为自己拍摄的内容千篇一律。“我每天都在拍，场景相似、拍摄风格也差不多。”她回忆，“后来，自己好像开始讨厌拍照了。”
听雨则会耗时2—3小时拍摄一套有偿照片。她希望每次都能解锁不同的场景。在朋友看来，这有些入不敷出。直到后来遇上毕业求职季，时间变得紧张，她才逐渐无法兼顾。
打消了有偿拍摄的念头之后，直到现在，她们仍会帮其它玩家拍摄，并且开始重新享受拍摄。多数时候，她们会经营账号，分享自己最新的搭配和摄影创作。听雨会在账号中分享更多摄影攻略。在有关构图的帖子评论区，玩家们纷纷分享自己拍摄的图片请听雨“看诊”，成为大型“赛博义诊”现场。
天真则建有自己的亲友群：“我平时分享自己发现的打卡地，有时也会组织不同主题的搭配活动。”
为自己或他人无偿拍摄暖暖，可以说是“暖暖”玩家特有的相处方式。
听雨说：“即使是很多专门做代拍的‘暖暖’玩家，也能感受到她们是出于对暖暖、对这个游戏的喜爱才开始创作相关的作品。代拍也可以看到单主如何为暖暖穿上不同风格的衣服，大家通过这样一种方式，各取所需，也是在欣赏别人眼中的暖暖，交流对于美的感受。”
只要是“暖暖”玩家，就似乎都自带亲和的气质。当我询问一名《无限暖暖》玩家约拍的过程时，她很热情地向我介绍了细节，并在最后还送上了祝福：“祝你约拍顺利！”薄荷分享，她在高中毕业的那个暑假，第一次尝试加了许多‘暖暖’玩家。薄荷说：“有的‘暖妈’会发‘扩列车’，‘扩列车’中会有很多玩家，你认识一个玩家，就可以认识很多。”
如果再往前回溯，编辑名片功能在《闪耀暖暖》中就存在了。薄荷记得：“有玩家比较会搭配，他们会无偿帮忙搭配名片。”当时，《闪耀暖暖》时常会推出“为昵称搭配服装”的活动。有次，薄荷在朋友圈蹲到一名很会搭配的玩家，那名玩家为她的名字搭配了一套她很喜欢的服装，直到今天，她还留着这套照片。
在听雨眼里，“暖妈”是一个很可爱的群体。最让她感动的是，她在帮一名玩家拍照后，收到了这名玩家邮寄给她的周边。有次，有名玩家过生日，希望听雨帮她拍一套暖暖的照片，用拍照的形式纪念过去的1年。在听雨的镜头下，暖暖对着生日蛋糕，似乎也对着生活许下心愿。
对于听雨来说，在追求严谨、强调规范性表达的法律之外，《无限暖暖》带给她更随性、自由的感受。她感觉：“自己在《无限暖暖》中为自己创造了一个柔软、无拘无束的审美空间，而这个空间可能更接近我的内心。从这个角度来说，也算是在探索另一个维度的自己吧。”
最近，听雨在考虑买相机，她想将此发展为现实生活中一份新的爱好。她在聊天中两次提到“希望跳出舒适区”，我问她，这件事为何如此重要。她回答：“我喜欢拍摄，也希望自己能在这方面不断精进，既能帮助其他‘暖妈’出片，也能成就更好的自己。我不希望自己在某个本可以做好的方面止步不前。”
（文中人物均为化名。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