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|邓咏仪
编辑|苏建勋
2023年,王铭在钉钉已经成为最年轻的副总裁,接触了上千家中国ToB SaaS软件和企业客户,但在第五年,他做出了一个反向决定——创业去做一款To C的AI原生应用。
王铭有过多次职业转向——毕业开始,创业做“闪购”零售,被并购,去58集团负责到家等业务,一直面向的是最To C的市场——然后,在2020年疫情期间加入钉钉,负责SaaS生态、大模型与AI生态、产业生态和AI创新业务。
王铭说,在钉钉近5年,看过那么多To B产品和模式,甚至一个很大的感受是,趋势大于选择,选择大于努力。
原因在于,中国用户普遍缺乏为工具付费的习惯;而对于大客户,To B业务的迁移成本极高,决策周期漫长——这在AI时代下,对创业者而言,并不是最适合的路。
不过,在选择做什么细分赛道方向时,王铭给自己定了个前提:拒绝只做工具型产品,以及从第一天起,就要做海外全球化。
在成立攀峰智能仅一个月,王铭就带着团队完成了新产品Moras AI的第一阶段构建,也拿到了来自云时资本的数千万元融资。
Moras是一个专注达人内容电商场景的AI Agent,首阶段面向TikTok上的创作者和个体商家(Prosumer)。
使用门槛被压到了最低:用户只需与Moras互动,表达带货商品与内容的倾向性,Moras就会自动完成选品、视频脚本创作、商业分析等环节,生成15-30秒左右的带货视频。
用户每天只需花数十分钟向Moras学习knowhow、交流互动和审核内容,最后授权Moras去TK搜索商品加橱窗、发布视频、挂车、写文案、选标签、选频道,最后选择合适的时间发布出去。
“我们不保证每一条视频都能爆,但能保证整体的ROI。”王铭表示。
在内测中,Moras已经部分验证了这种确定性:只要用户坚持使用一个月以上,就能稳定出单。目前的测试数据显示,部分账号甚至达到了1:50的ROI——投入1美元的算力成本,能带来50美元的GMV。
从产品形态看,Moras有意将产品塑造得更像一个真人,从产品采取的虚拟人头像,到整体产品交互形式,都像是给博主提供服务的一个小助手。
一个体现他们激进产品策略的小细节是,Moras第一版推出的产品甚至只有App,没有Web版本。
王铭说,他希望让用户认为,自己真的在雇佣一个AI员工,并且使用门槛足够简单。“Web端还是比较像一个工具,使用起来太难。”
至于为什么选择TikTok市场做To C产品而非其他,则来自他过往做平台、双边交易的直接体感,另外做生产力用户也是过去几年积累比较多的。
在海外,TikTok用户规模已经与Instagram、YouTube等平台近似,但商业化内容的供给(如带货类视频)、博主对商业化体系的熟练程度,都还比较粗糙,尚在早期,且发达国家用户的特点决定了用户不太卷。
“这才是重塑了供给。AI不仅仅是工具,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直接交付结果。”王铭对《智能涌现》抛出了一个笃定的判断:“2025年是AI效率工具元年,2026年会成为‘按效果付费的’的商业平台元年。”
这背后的逻辑是,AI的出现可以重构行业:要么是供给侧的变化,要么是撮合效率的变化。
王铭用以前曾孵化过的一个AI商旅平台为例:虽然通过接口打通,接入了多个供应商,让企业订票的场景变得非常丝滑,但这本质上还是流量生意,并没有改变机票酒店的供给成本或生产关系。
但AI可以做到。在孵化另一个AI法务产品时,王铭带着团队尝试用5个AI Agent配合真人的模式,以数千元的价格提供了市场上原本需要数万元的法律顾问服务,且响应速度更快。
2024年9月,自OpenAI的o1让AI圈进入推理模型时代后,模型能力的进化速度依旧所有人预期。
做内容创作、选品洞察和商业数据分析Agent,这只是Moras希望做到的第一步。王铭说,未来,随着AI内容爆炸,这会带来信任缺失,人格化将成为商业世界信任的重要锚点,越来越多的商业落地行为,需要数千万的有独特人设的“超级个体”来推动。
Moras希望能成为超级个体的Agent基建平台,帮助这个群体做生活方式内容电商,成为AI时代的Shopify。
对王铭来说,现在要做的事情很清晰:迅速地站在一线,感受模型“地壳抖动”的感觉。“我一秒钟都没有犹豫过。”他说。
攀峰智能创始团队,左起CEO王铭,联创&CSO汤明磊,联创&CTO赵先烈
以下为《智能涌现》和攀峰智能CEO王铭的访谈,经编辑整理:
《智能涌现》:创业之前,你的经历还挺丰富的,展开介绍下?
王铭:我毕业后先创业,做了一个类似今天闪购的东西。做了两年卖出后,在58内部创业做58到家,两、三年后又孵化了58企服,又干了三四年后,2020年去了钉钉。
在钉钉的时候,除了做SaaS生态,钉钉的产业生态、企业级服务、大模型和AI应用生态这些东西也都在我这。
之前,做的大部分事都是偏ToC和企业服务平台的,只有在钉钉期间做的是偏To B软件的。不过,大部分时间我做的都是偏商业模式和交易平台。
《智能涌现》:在钉钉呆了将近5年,你创业的那个Moment是什么?
王铭:其实触动我的时间点会更早,DeepSeek是个关键拐点。但其实在海外,2024下半年,当OpenAI的推理能力起来以后,创业已经百花齐放了。
2025年初的时候,我还在钉钉,当时大家就有一个认知——未来AI肯定会出现很多交付结果的产品。AI Native公司有可能先在海外先长起来,达到百倍增长,在能够做到交付结果(而非工具型产品后),再回国内市场。
《智能涌现》:Moras的定位是“帮创作者直接赚到钱的Agent”,简单展开讲讲Moras所做的事情?
王铭:我们的想法很简单,TikTok生态里有很多用户,如果想做商业化的,他不需要创作内容,也不需要选品,只需要简单表达需求,然后审核——这个内容行不行,再执行——你让我发我就帮你发。
这个过程中,他需要的动作是什么,授权我们账号,然后是每天审核5-10条内容,点击发布。
一天花不到10分钟。但一个月以后能确定性地出单,这是我们现在已经测试出来的。
《智能涌现》:都是什么粉丝量级的用户?
王铭:初期我们聚焦在几千到几万不等的koc达人。
《智能涌现》:访谈前我去搜了下,Moras的产品形态还挺激进的,只有App,还没有Web端,为什么?
王铭:Web端还是长得太像工具了,门槛还是偏高,我们不想做纯工具。我们的判断是,2026年,对创业公司来说,AI工具的机会已经结束了。
《智能涌现》:为什么?
王铭:前几年大部分AI产品为什么亏钱?当然,一部分AI产品在主动追求更高的增长速度。但很多AI产品还是一个工具。就连Cursor这么强的、几千倍效率的工具,虽然增速快,但它并没有给创作者带来商业回报的确定性。
以前那些代码补全工具更没人付钱。那时候卖给你的是个锤子,AI时代是卖给你个雷神之锤,一秒钟能写出十万行代码。
但这个东西仍然不能保证你拿着锤子就能锤出金山银山,它不确定。
我们作为创业公司,要找离钱更近、更垂直、能在ROI上有明确正反馈的场景。哪怕你做的是刚需场景,如果还是线性渗透,那就不够,我们希望尽快做到指数级渗透。
《智能涌现》:你们现在的商业模式是什么?
王铭:现在有两种模式。第一种是人雇佣AI——用户付AI底薪加提成,我帮你选品、创作、变现,慢慢教你内容电商的逻辑,获取更多创作者的context未来变成创作者的分身和人设,服务好粉丝。
第二种是AI雇佣人类——AI付你一个底薪,甚至可以跟人类谈判底薪,用户帮我审核内容、执行必要动作。
《智能涌现》:第二种商业模式很有意思,为什么会设置成这样?
王铭:我们在跟达人共创的时候发现,有一类人对IP的未来归属权和人设不看重,只想短期内帮AI干点活、能赚到钱就行。
他们说,你能不能给我先发一个底薪,我帮你做审核员和执行者。
这让我意识到一个颠覆性的可能——当AI做某些事的成本远高于人类,那我们就雇佣他,让他帮我们养成了一个带人设的账号。
《智能涌现》:Agent现在的成熟程度,可以保证ROI了吗?
王铭:我们不是每一款品、每一个内容在号上都会卖出去,但拉平了看,只要坚持一个月以上,就能确定性地出很多单。我们现在在内部测试,很多KOC都拿到了结果。
《智能涌现》:如果Moras覆盖的环节足够多,这会和平台过于重合吗?TikTok自己不会发布类似的的工具吗?
王铭:平台不能既做裁判员又做运动员。
你不可能自己下场替代达人的工作,达人会觉得被平台革命了。平台肯定希望我们这些第三方跑出来,也给了很多帮助。
《智能涌现》:你以前做过To C(58系)、To B(钉钉),都是平台型公司。这些经历怎么影响你对赛道、To B/C的选择?
王铭:在这个阶段,中国创业者如果想成为全球AI应用第一梯队,唯一的选择就是做全球化。
那么我们来分析,作为中国团队,你一上来就选择干ToB或ToG业务,那你只能找白人销售团队慢慢卷中小企业,卷一两年才能拿到中型企业订单。
但我的判断是,现在AI应用的创业团队,几年之内战斗就结束了,下个时代的巨头就已经呈现出王者气质了。
这个阶段,假如你干ToB业务,你得像Palantir或Snowflake一样,在美国拿到世界上最大公司的订单,每次爬坡能爬几千万甚至上亿美金,你才能在资本层面跟上AI应用第一梯队。
这不是我们的优势所在,所以我们坚决选择了出海,也没有选择纯To C,而是选择了专业生产力场景的创作者,偏Prosumer。
《智能涌现》:为什么选择TikTok,而不是其他生态?
王铭:作为创业公司,我们应该找离钱更近、更垂直、尽可能帮助用户在赚钱上,有明确正反馈的场景。
TikTok电商的就是这样——你能帮他带出去货,用对的内容形态把货卖出去,这是可衡量的,正反馈较快的。
《智能涌现》:TikTok生态里面做AI应用的竞品还挺多的,大家都是切不同的角度。比如,Euka AI是专门做北美达人对接的,Pippit AI做视频创作,国内也有NemoVideo这样的团队,先做视频创作。
面对Prosumer,你们既做内容创作、选品、商业分析、还要直接带转化,会不会步子迈得太大了?
王铭:我们这个阶段在创作这个环节没有花那么那么多精力。
坦白说,我们最开始想做的是电商领域的Manus——agentic+无限画布。
今天虽然AI Coding很厉害了,真正的好的创作工具,一定要做成Agent,然后交互方式上应该是无限画布的,里面需要打磨的点还蛮多的,工程量很大,对创业公司来讲非常非常极限。
而且,做出来之后,很多内容创作工具只能给特别专业的创作者来用,也没破圈,或者说他也没有去让广大的内容创作者全部都用起来,因为门槛还是很高。
2024年我们去云南团建,看见一堆大学生在那写生。我们就打赌,说这些人用没用过AI?过去一问,所有人都没用过。他们也不是很清楚什么是Midjourney,豆包也只是略微听说的状态。
今天的AI用户比我们想象的更懒,AI的渗透率也很低。
《智能涌现》:现在你们能生成的内容,精美程度大概在什么水平?
王铭:大概30秒钟以内,几个分镜的内容,我们是ok的。未来我们会逐步增加这个分镜、人物的数量等。
《智能涌现》:要用AI生成的内容带来转化,让这个闭环转起来,你觉得最重要的事情是什么?
王铭:2025年,很多人都想做AI抖音。做一个AI抖音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创作的门槛要像Sora那样低。
我很久之前就思考过这个事儿,当时Sora 2还没出来。
Sora 2在创作这件事上是做对了的——超低门槛,但Sora 2明显是一个不懂商业的团队做出来的东西。AI抖音不应该只是一个工具。
OpenAI做CodeX、做Chatbot这些产品,我觉得都做得很好。但做一个商业平台,首先平台的双边要一端ready。为什么在Sora创作的人越来越少、活跃量越来越低?是因为创作出来的东西没人看,没有正反馈。Sora打的这个循环并不对。
《智能涌现》:所以,你们就是用交付收入来建立循环?
王铭:今天AI擅长的,是非常暴力地生产内容。它不是拍出来特别精良的广告片,而是像抖音、快手那样,段子好、猎奇、搞笑。
用AI生成段子是容易的,可能质量比原来差一点,但没关系,只要量大,有一部分好的内容沉淀下来,让用户有反馈就行。
所以,在我们的产品上,选品不一定要好到顶级操盘手的程度,今天的AI也做不到,但是只要是交付一个超过一般人水平的,让整个链条转起来,一部分好的内容能沉淀下来,不好的内容会给你反馈,告诉你这种创作是不OK的,就可以了。
《智能涌现》:以后,这个产品会长成什么样?
王铭:第一阶段,我们会帮创作者在TikTok这样的中心化平台上做好带货变现。
第二阶段,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AI个人助理时,我们会成为连接创作者和用户的桥梁——把达人的生活方式、专业能力、内容创作能力打包,对接给用户的AI助理,让AI助理能为用户推荐这些达人的商品和内容。
举个例子,未来你想了解户外登山装备,你的AI助理会找到最懂这个领域的达人,由他们来提供专业建议和产品推荐。
《智能涌现》:Moras的商业模式,壁垒会在什么地方?什么是基模的能力拿不走的?
王铭:第一个是垂直场景的各种垂直数据和LoRA资产,这是通用基模拿不走的。
第二个,是两三年以后,当模型能力提升逐渐板结,你在各个生态位上积累下来的用户习惯、粉丝关系,以及产品和生态的粘性,这些会直接建立起壁垒。前期拼AI工程和模型效果,后期拼入口小效应和生态基建。
《智能涌现》:2026年,大厂在AI上的投入只多不减,会担心大厂的竞争吗?
王铭:完全不担心。因为这些应用创业,全部都要Follow今天日新月异的变化,要紧跟时事,要快速决策。
但是大厂不具备快速决策的优势。我经常说,大厂所谓的“大公司病”,其实是它得到优势后的天然劣势。你长得像姚明那么高,就不可能像1米75的后卫一样灵活。在垂直场景的应用创业上,大厂非常难。
《智能涌现》:你之前在钉钉的时候,已经是钉钉最年轻的副总裁。在2025年,抛下这些去创业,有犹豫过吗?
王铭:我一秒钟都没有犹豫过。技术范式发生爆炸式变化,以及还在地基不稳固、土壤不稳固、还在不停抖动的时候,你就要在那个抖动的土壤上,你才能每一根汗毛都感受到那个里面的力量。
封面来源|企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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